生成藝術家王新仁：AI 寫了 30 多萬行程式碼，我一行都沒讀
台灣生成藝術家王新仁（Aluan Wang）11 月 13 日在臉書發表長文，談他和 AI 一起完成的新作品《前往美術館的路上》。他寫道，這件作品三個月累積了 30 多萬行程式碼，寫下這些程式碼的是數千個 AI 工作片段，「那三十多萬行，我一行都沒有讀過」。
做到一半，他開始懷疑這件作品到底還算不算自己的。他說，三個月後找到的答案很簡單，而且不只屬於藝術家：「在數千個片段裡，只有一個人在場。」
王新仁用程式創作生成藝術已經 15 年。生成藝術的做法是藝術家不直接畫圖，而是寫下規則，讓程式照著規則自己畫。他 2021 年成為第一位登上生成藝術平台 Art Blocks 的台灣藝術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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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前往美術館的路上》：每按一次畫出不同街景
依王新仁的說明，這件作品從今年 8 月做到 11 月，每按一次，程式就會畫出一張不一樣的街景，街上有許多路人。程式碼全部交給 AI 撰寫，他的工作是看、判斷、說不，以及記得前一天發生的事。
他認為，AI 不是會記得你的助手，而是「一個沒有昨天的複本」：每次打開新對話，進來的都是從零開始的同一個模型，可以同時開十個、用完就關，不會累積經驗。所以在整個工作現場，只有他一個人記得昨天。
寫給 AI 的筆記，就是它全部的過去
王新仁說，他的作品裡有一份筆記，每個 AI 開工前都要先讀：前面做到哪、犯過什麼錯、哪些規則不能動。這份筆記三個月裡一改再改，對 AI 來說就是它全部的昨天。
他事後回頭查也發現，對話一長，系統會把前面的過程濃縮成摘要，讓 AI 讀著摘要繼續工作，大部分原始過程最後只剩 AI 自己寫的摘要。他坦言自己其實也一樣，只記得日記、筆記和講稿；差別在於，他的摘要是真正活過那些日子的人寫的，而且他知道自己忘了，AI 讀到摘要卻會以為那就是全部。
凌晨 0 點到 5 點一句話都沒有：睡覺證明他在場
王新仁把三個月裡他對 AI 說過的話，按時間排成 24 格。凌晨 0 點到 5 點一句都沒有，因為那是他睡覺的時間；AI 可以照交代好的事連續做好幾個小時，所以他睡著時機器還在工作。他寫道，睡覺聽起來像「不在場」，但正是這段空白，證明在場的是一個會累、會睡、醒來還記得昨天的人。
他也提到台灣藝術家謝德慶 1980 年在紐約的打卡作品：每個整點打一次卡，持續一整年，8,760 次裡錯過 133 次，多半是睡過頭。王新仁認為，那 133 次是整件作品最有人味的地方。
檢查可以外包，判斷和說「不」不行
王新仁說，AI 會自己檢查路人有沒有畫錯，例如腿畫反了、手上的東西掉了；但它只抓得到量得出來的錯，姿勢彆不彆扭、比例好不好看、某個錯是不是剛好有味道，要靠他看過再告訴它。
更上一層是決定什麼根本不做。他說，技術上他可以畫埃及、畫中東，但他沒去過，畫出來只是圖鑑而不是寫生，所以他不做。「AI 不會說不。說不的，只能是你。」
他強調這不是天才神話：程式碼不是他寫的，他做的事很普通，每天出現、看、判斷、說不、記得，隔天早上再回來。文末他留給讀者四個問題，包括你寫給 AI 的筆記是什麼、你最近一次說「不」是什麼時候；想不起來的話，「你可能正在把判斷也一起外包出去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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