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emistry 合夥人實地走訪：中國 AI、機器人新創不是為了 IPO，而是「不得不上市」
美國創投機構 Chemistry VC 合夥人 Bohan（Lou Bohan）近日發表長文，分享他前往中國拜訪一線創投機構、機器人與生技企業管理層後的觀察。
他認為，矽谷普遍認為中國正快速崛起，在開源 AI、生物科技及機器人三大領域已建立明顯優勢，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，並非中國技術本身，而是其截然不同的創投生態系。
他指出，中國創業公司面臨遠比美國更嚴苛的融資條件、幾乎不存在的併購市場，以及政府深度參與的資本體系。這些因素共同塑造出一批執行力極強、願意孤注一擲的創業者，也讓中國形成與矽谷截然不同的創新模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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矽谷擔心中國正在贏得 AI、機器人與生技競賽
Bohan 指出，目前矽谷已有一種敘事逐漸形成：中國正逐漸在未來科技領域取得領先。
他舉例，中國開源大型語言模型已成為許多矽谷新創最常使用的 AI 模型，美國政府限制部分 AI 技術後，中國反而成為全球開源 AI 生態的重要供應者。
在生技領域，中國目前大部分臨床試驗都聚焦於新型療法，而美國 FDA 臨床試驗中，約有一半藥物最初授權自中國企業。
至於機器人，中國則擁有完整供應鏈、快速硬體迭代能力，以及大量資料生產優勢，使產品能以極快速度完成測試與改良。
然而，他也發現，中國並沒有因此停止向矽谷學習。
中國每天都在研究矽谷
Bohan 表示，中國科技圈對矽谷的關注程度超乎想像。
一位中國頂級 VC 告訴他，只要 Benchmark 或 Sequoia 發布新的 Podcast，就會要求整個投資團隊觀看。
他自己在 X（Twitter）及 LinkedIn 發布的內容，也經常在數小時內被中國科技媒體翻譯，就連留言區的討論都有媒體整理成中文截圖。
他認為，這種高度資訊吸收能力，使中國快速縮小與西方的知識差距。不過至少目前，中國仍普遍認為矽谷是全球創新的中心。
中國創業家拚 IPO，不是因為最好，而是不得不上市
Bohan 此行最大的震撼之一，是幾乎所有 AI、機器人創業公司都表示，明年將全力衝刺 IPO。
令他意外的是，其中不少公司規模遠未達到 Unitree 或 Moonshot 等級，若放在美國甚至難以登陸 Nasdaq，卻依然積極規劃上市。
他指出，中國許多創投投資條款要求，公司必須在六至八年內完成退出並達到一定報酬率，否則創辦人甚至可能必須以個人資產償還投資。
中國甚至有一句專門描述此現象的成語——「明股實債」，意指表面看似股權投資，本質卻更像債務。
這代表中國創業家一旦創業，往往必須承擔極高個人風險。
Bohan 認為，正因如此，中國企業往往更加精實，也更願意不惜代價追求成功。他們不是抱著「創業試試看」的心態，而是真正的「All in」。
中國幾乎沒有新創併購市場
在美國，新創除了 IPO，也可透過大型企業收購退出。
但 Bohan 指出，中國幾乎不存在成熟的新創併購市場。
原因包括：
- 中國企業自行開發成本極低
- 人力成本相對便宜
- 大型企業本身跨產業能力極強
- 更傾向自行打造產品，而非收購新創
因此，美國常見的人才收購（Acquihire）或策略併購，在中國非常少見。
IPO 幾乎成為唯一退出管道
另一方面，香港資本市場對仍在成長中的科技公司接受度相對較高，因此不少仍未獲利、甚至營收有限的新創，仍有機會成功上市，這也是中國企業持續衝刺 IPO 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中國創投主要分為三種資金來源
Bohan 將中國創投資金分為三大來源。
第一類是人民幣基金（RMB Funds）
這類基金多由地方政府出資，不僅要求財務回報，也肩負招商引資、創造就業、吸引人才等政策任務，因此通常要求企業在投資所在地設立辦公室、工廠或研發中心。
此外，在 AI、半導體等敏感產業，許多公司甚至只能接受人民幣基金投資，例如 DeepSeek 就屬於此類。
第二類則是中國美元基金（Local USD Funds）
包括紅杉中國（現紅杉中國已更名為 HongShan）、高瓴資本、真格基金、Matrix China、IDG 等知名機構。
這些基金相對更偏向市場機制，也是中國創業家最希望取得的資金來源，特別是希望拓展海外市場的企業。
第三類則是海外創投基金
包括 Coatue、Tiger Global 等國際基金過去都曾在中國取得豐厚回報，但近年受到地緣政治及監管影響，外資投入中國科技新創已大幅下降。
Bohan 認為，如今投資中國反而可能成為市場最逆向（Contrarian）的投資策略。
中國創投圈還有一個特殊角色：FA
另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中國大量存在的 FA（Financial Advisor）。
雖然名稱是財務顧問，但實際上更接近早期投資銀行。
FA 負責包裝公司、媒合投資人、協助募資、安排不同輪次投資，並收取約募資金額 2% 至 5% 作為佣金。
許多創投甚至將案件來源與初步盡職調查交由 FA 處理，再由 FA 安排與創辦人接觸。
他坦言，這套制度在矽谷幾乎不存在，但在中國卻已成為創投產業的重要基礎設施。
中國沒有 LinkedIn，商業世界建立在「關係」之上
Bohan 也觀察到，中國商業社會高度依賴「關係」。
LinkedIn 從未真正打入中國市場，也沒有成功的本土替代品。
大部分商業合作都來自熟人介紹，很少有人透過陌生訊息、冷郵件（Cold Email）或 LinkedIn 主動開發客戶。
他形容，中國幾乎是一個「沒有 Cold Outreach」的社會。
也因如此，FA 才能成為連結創業者與投資人的重要橋梁。
政府不是旁觀者，而是最大的產業推手
Bohan 最後指出，中國政府在創新體系中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。
除了身兼許多基金最大 LP（有限合夥人），地方政府還會透過土地優惠、租稅減免及各種補貼，吸引企業落地發展。
更重要的是，政府會直接影響資本流向。過去十年，中國政府持續推動本土半導體產業，使大量創投資金集中投入晶片領域。
他甚至聽到中國投資圈流傳一句話：「投資政府說一定要存在的產業，就對了。」
文中也提到上海腦機介面（BCI）產業的例子。由於上海市委書記陳吉寧長期支持腦機介面技術，地方政府旗下創投便持續投資 StairMed、Neuracle 等相關企業，其主要目標並非追求創投報酬，而是建立國家戰略產業。
Bohan 在文章最後表示，相較於美國社會普遍聚焦 AGI 討論，中國對深科技（Deep Tech）與科幻未來抱持更強烈的科技樂觀主義。
他認為，從中央政策、地方政府到創投資本，整個體系都圍繞著建立下一代戰略科技產業運作。
也正因如此，中國創投生態雖然比矽谷更殘酷、更高壓，卻也孕育出一套截然不同、具有強烈執行力與政策導向的創新模式，值得全球創業者與投資人深入理解。
風險提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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